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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金台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
沙漠是一个容易令人记忆失敏的地方,《东邪西毒》里有个男人就一直提醒说:如果你不能再拥有,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。
很久以后的今天,我还记得那里面的镜头,男人衣衫招展的背影——他直面着茫茫翻涌的沙海,固执的不转过脸来。
而那沙漠之中,有座残关,只要是中国人都无法忘记的。因为中原骀荡的春风在这里就止步了,郊寒岛瘦的诗人坐在驴背上,往嘴里灌着浊酒,在染满风色的袍子上写道: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”。
春风不解征人苦,而流连于花明柳暗的长安。
——公元前153年的长安,出征前的誓师之会。
未央宫前飘飞着三月密密的柳絮,蒙天放站的太远,连皇上的样子都看不清楚。不过他依然热血沸腾,因为他这次将去玉门关外驻守新修的长城,防止在战斗中败退的匈奴蛮人窜入中原,扰乱边境。骠骑将军第一次击败匈奴之后,为了巩固河西,“隔绝胡与羌之路”,长城便被延长了数千里之远,深入与敌作战的第一线。
前朝一个叫蒙恬的将军把六国的长城连接起来,不过那时的长城只是根缝衣针,秦皇用它来缝补残破了三百年的中原。如今的长城则是大汉帝国指向瀚海的一柄利剑,只要一斩断微妙的外交联系,隆隆的汉家战车就会倾巢而出,与匈奴铁骑做最后的决战。
蒙天放听说他们的天子把自己和霍将军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,燃烧的犀烛灰堆成了一个小丘之后,他发布了出征的命令。 “卿等,乃国家柱石,朕之干城。朕今特赐配剑与卿。此次出征,尔等定当深入绝域,直捣黄龙,毕全功于一役!凯旋之日,朕率全城老少于黄金台上迎接众位英雄!”
“此乃后宫女眷,听闻塞外苦寒,添灯守夜,特意赶工一月,为各位将官士兵亲手缝织的棉袍,望诸位奋勇杀敌,不负圣上隆恩。”这也是蒙天放第一次见皇后走出深宫。
万名将士齐齐跪下,山呼“万岁”。手捧金剑,领头跪下的是年轻的骠骑将军霍去病,他鲜红的帽缨在一片匝地的甲胄之上高高的飘舞。
蒙天放悄悄抬头一瞥,心中不禁有了几分羡慕。
转身背向长安的那一刻,他发誓要戴上那顶飞翼虎豹金盔。
手里的戈被掌心的汗濡湿了。
金风起,玉门依稀江南景
走了这么远,从杏花烟雨的江南走到这里。我终于看到蒙天放的头盔了,它落在大漠的中央,威风凛凛,披着夕阳,放出万丈光芒。
纵然沙粒磨掉了金镶玉嵌,风吹蚀了四翼飞豹纹,但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它,那个我梦里无数次摩挲过的形状。
现在的它,化做一座过不去的关隘,叫做“玉门”。
在蒙天放的那个时代,它通体曾被来往的丝绸裹缠,它的每块城砖都浸泡在香料浓郁的香气里,它发出的光芒直到现在还照彻着如今地球上几乎所有国家的历史。
我抬头仰望,三角形的城门,高高的门槛,还有一条细细的石阶可以爬上城楼。是古人时所筑,还是今人的不断攀爬而致,已不得而知了!
像玉门关正北望去,远山一抹,起伏连绵,横亘天际,这就是马鬃山的支脉——白山。白山南麓深入绝域,就化作了从东向西淙淙流淌的疏勒河,滋润着这里干涸的戈壁,孕育了迷人的塞外风光。湖碧水青,绿草如茵,胡杨苍翠,红柳火红,骆驼饮水,牛羊吃草,黄羊奔跑,野鸟飞旋……好一个塞外江南。
月色冷,寒烟衰草筑金城
去看汉长城要从玉门关乘车往西走五公里,车轮卷起的沙尘一路上都扑打着车窗,司机师傅虽然经验丰富,也是全神贯注把着方向盘,水都不敢喝一口。
渐渐,沙退风止,车窗外,只见一条婉蜒如游龙的汉代长城从北方奔涌而来,如天脉倒悬。长城,这我们民族最宏大的幻想,这星球上最漫长的史诗渐渐向我们翻开了苍凉的书页。
在它面前,我们每个人都年轻的像朝生暮死的蜉蝣。
而在蒙天放的眼里,长城还很年轻,许多地方甚至还在加固之中。不象砖石筑就的长安城,这里没有渭河的泥沙,只能因地制宜,征集当地北湖、西湖一带,生长的大片红柳、芦苇、罗布麻、胡杨树等植物,用这些植物的枝条为地基,上铺土、砂砾石再夹芦苇层层夯筑,连以为城。
这里的白天热的可以烤熟鸡蛋,晚上又冻的滴水成冰。已升为百夫长的蒙天放等一出太阳,就褪下半边袖子,光着胳膊,督促着手下一百来号人打夯,压坯……他们不得不加紧赶工——远处已经听得到匈奴隐隐的马蹄,近处专门为防御匈奴奸细而铺满细沙的“天田”中也见到了脚印。
“五月天山雪,无花只有寒。”当雪峰开始在月亮下闪现银光,长城就安静的像一条安静的结冰的河躺在沙海里。蒙天放裹上御赐的棉袍,回到烽燧中的宿营房,喝一碗冒着热气的羊汤,他的睫毛上一会儿就挂起一排小冰凌。那天,我在梦里面看到冰凌的后面,有霸桥的柳色,有五陵的裘马扬扬,有白发的亲娘在灯下纳一双鞋,鞋底一层层缝上去,因为在沙里鞋底容易磨破……
耳边呼呼的风声里,他睡着了,身下的城墙咔嚓微响,熟睡中白天被晒得黎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——第二天早上,一道披着银霜,冻的牢牢实实的城墙就将出现在帝国的边疆。
我沿着蒙天放巡视的脚印走着,每一步踏起的,都是历史的骨灰。残留的城墙地基宽3米,残高3米,顶宽1米,虽经千年时光,不再高大雄伟,但灰色的城墙那逶迤苍劲的气势仍然摄人心魄。一个民族,一个王朝,为了稳固和平,竟然在这瀚海绝域中,用红柳黃沙夯打出了一条实实在在的龙脉,无数个和蒙天放一样的男儿把自己的热血倾注其中,民族的脉搏才能跳动的沉稳笃实,脉象宏大。
也许我能做的就是为他们缝一领棉袍,不管最后会穿在谁的身上,至少他能把我的心意带到真正的蓝天下。不像这深宫里,连阳光都带着几百年的潮味,.
拆开很久以前的旧衣服,将其中最好最暖的棉花拣出来,把冷了,灰了十几年的心从灰堆里取将出来,抽丝剥茧,密密的絮进青灰布中.八宝嵌金银花剪开合着,裁领,截袖,轻拈线,缓着棉……直到不能再塞进一丝棉花为止,日头已经西斜,从长乐宫里飘起一股股蜡烛的轻烟,又到掌灯的时候,取棉袍的内侍该来了。
最后一针,把一方写过字的锦帕缝进了袍子的夹层。咬断棉线,也咬断最后一缕痴缠的想念……
塞外音书断,经冬复历春
长河依旧落日,我追寻着那缕细若游丝的想念,走到了天涯的尽头,想不到还是一篇风沙漫卷。
长歌如诉,古道上没有了往来的商队,也没有了手握令旗的士兵,惟有一座座烽隧,怆然无声的树立着,把自己站成历史的一枚枚书签。
身边这个烽燧保存的还相当完好,连攀登烽顶的绳索仍然悬挂于燧旁,脚窝都清晰可见。他应该是踩着上去过的,因为博物馆里不是还藏着他对此心下难忘的叙述吗?
我似乎看到他的笔迹,那带着武人特有粗犷的字体,写在竹简上,也带着兵戈之气,跟“玉门千秋隧”出土的西汉纸,汉武的诏书、书记的奏记、檄、百姓的历谱术数、医药排列在一起。纸,早于东汉蔡伦造纸170多年,纸质深黄,厚如铜钱,那是霍将军给皇上写捷报时才能用的稀世奇珍,至今保存完好。要感谢关外干燥的气候,我才能阅读到蒙天放千年前那一刻的心意流转。
“余自隧侧登,不意,足下土殂然崩坏,余坠跌积薪上,性命得免,唯御赐棉袍稍损,追惟圣眷,心下悚然。后于棉袍夹层内得锦帕一方,诗曰……”
后半部分已经漫漶不清,连历史学家在设置翻译标牌都只是以一串□□□□□表示。
我将目光投向城墙边上堆堆突起如坟丘的东西,这就是救了蒙大人一命的积薪,用来点烽火。玉门关一带芦苇遍布,用芦苇捆扎成束者名叫“苣”,堆成方形或圆形的芦苇叫“积薪”。长城附近气候干燥,有利于干芦苇长年的保存。所以他们如今还保持了原来的形状,只是天长日久,凝结在一起,坚如磐石。最多的一座烽隧,四周竟然多达十五堆,排列十分整齐。一旦匈奴来犯,城墙上的烽火就依次点燃,通传战况,守军立即披挂上阵,进入剑拔弩张的高度战备状态。
我又做梦了,梦里……
蒙天放屡立战功,升迁极快,他带上了那顶梦寐以求的飞翼虎豹金盔,头盔下的脸上也有了刀劈斧削般的棱角。战斗早已结束了,可是战争却似乎永不落幕,叛乱不断,流寇四起,长城上的烽烟从来就没有过熄灭的时刻,于是城下的积薪也越来越高。
浊酒一杯家万里,在士兵和将官的记忆中故乡的印象已经越加模糊,可是羌管悠悠,吹起对故乡的依恋却越来越浓重,要求轮调回家的呼声正逐渐酝酿成小股的哗变。
皇上大怒,为断士兵归乡之意,下令封闭入中原的所有关口。顿时,无数杀敌无数的兵士变成杀人无数的土匪马贼,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,荷剑挺戟的士兵包围了蒙将军的营房……
他似乎是被血漂了起来,而不是倒在血泊中,在这个充满了血光和窒息的梦里,唯一能把握的就只有手中那一方经年累月揣旧了颜色的锦帕。
上面所写着的东西,似乎已经在竹简残破的墨色背后,被历史掩盖了。但我隔着玻璃柜却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,因为这是我自己曾经的诗歌啊:
沙场征戍客,
寒苦若为眠。
战袍经手作,
直落阿谁边。
蓄意多添线,
含情更着棉。
今生看已过,
结取来生缘.
同行的人中有历史学家,他惊讶于我的能力,并只以通灵来解释。
其实,只有怀着心事的人才会拒绝遗忘.
那些关于长城的心事,千年不朽……
攻略
汉长城
门票:25元
位置:位于玉门关以西5公里处
玉门关
门票:30元
位置:位于甘肃省敦煌市城西北80公里的戈壁滩上(它与洒泉的玉门关是两个地方)。
交通
去玉门关旅游,只有走戈壁滩上汽车踩出的便道。游客租用越野车,需请当地向导带路,以防迷路。
也可以租车经玉门关到雅丹国家地质公园不到300 公里,路况很好车也很少,沿途看玉门关汉长城,往返要七八个小时,租金约250元,如人多可包辆中巴元500多元左右,更合算.但玉门关和地质公园要买两次门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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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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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phi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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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3-16 11:22
hahahahahah~~~想起来你怎么告诉我写游记的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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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头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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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3-25 23:18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
xy那个留言真搞笑~~~
不过,你的那个小标题要黑体以下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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寓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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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6-10 15:50
你真是可惜了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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